信托文件签署后的第七个夜晚,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老宅的庭院里。
诛皎躺在床上,听着身侧陈兰兰均匀的呼吸声。
老人睡得很沉,白天处理那些法律文件耗费了她太多心力。
诛皎轻轻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妻子熟睡的面容。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九十岁的脸庞早已布满岁月的沟壑,但在诛皎眼中,依然能清晰看见十八岁那年,在百家镇后山第一次遇见时的模样。
他看了很久,直到确信妻子已进入深睡。
然后,诛皎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如涓涓细流,漫过现实与无形的边界。
七十年来,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熟悉得如同呼吸。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空间的震动。
只有一种温暖的包裹感,像回到母体的安宁。
当他再次感知到自身存在时,已经身处那片静谧之地。
诛皎没有立即睁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在这个只有意识存在的界域里,所谓站立也不过是一种习惯的感知。
空气中有熟悉的气息。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清香。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间本身的味道。
干净,纯粹,带着某种永恒的质感。
过了许久,诛皎才让意识凝聚成“视线”。
眼前出现的,不是七十年前初入此地时那种生机勃勃的丰饶景象。
桃林依然在,但结果的数量明显少了。
灵泉还在流淌,但水势变得舒缓,像一位老人从容的步伐。
黑土地依旧肥沃,但大片区域已经休耕,只有中心一小片还种着些作物。
诛皎的“目光”扫过这片陪伴了他近七十年的空间。
没有感慨,没有唏嘘。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湖水。
他让意识缓缓“走”向桃林。
林间小径上落着些许花瓣,不是新落的,而是许久前飘下后,就一直保持在那样的状态。
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依然极快,但诛皎早已学会如何调节自身的感知。
此刻,他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到与外界几乎同步。
慢慢走,慢慢看。
一棵桃树下,有块平整的青石。
诛皎记得,那是合作社第一年丰收后,他偷偷从山里移进来的。
当时想的是,以后可以在这里坐着思考问题。
实际上,这块石头他很少真的来坐。
更多时候,这里是存放记忆的地方。
诛皎的“手”——意识的触角——轻轻抚过石面。
光滑冰凉。
七十年的光阴,在这块石头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但在诛皎的感觉里,每一次触碰,都能唤起不同年代的记忆。
1952年,他在这里焦急地计算着合作社春耕的种子缺口。
1958年,他在这里反复推敲小高炉的设计图。
1962年,他在这里盘算如何让全社人度过饥荒。
1978年,他在这里规划第一个工厂的蓝图。
1992年,他在这里思考企业转型的方向。
2008年,他在这里研判金融危机的应对之策。
2020年,他在这里……什么也没想。
只是坐着。
诛皎让意识在青石上“坐”下来。
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十年。
从十八岁身强力壮时的随意一坐,到如今需要缓慢调整的“落座”。
空间本身没有变化。
变化的是他。
诛皎抬起“头”,望向这片空间的“天空”。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柔和的光源均匀洒落。
但他知道,此刻外界是深夜,新月如钩。
七十年来,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秘密。
不是不想,是不能。
重生那夜获得的这份馈赠,从一开始就带着无法言说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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