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祭坛出现在断肠径最深处。
那是一个完全由白骨垒成的环形空间——人骨,兽骨,年代久远的已经石化,新近的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肉残渣。无数骷髅头镶嵌在骨墙上,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中央的石碑。
碑是黑色的,比夜色更黑,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碑面刻着一个名字:
沈砚
名字下方,本该是生卒年的位置,却空着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边缘光滑,像是被人用利器精心凿出,大小恰好能容纳……
恰好能容纳一枚虎符。
云知微站在骨墙入口,火把的光在骷髅眼眶里跳跃,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动。她盯着碑上那个名字,盯着那个空缺,胸口那个瓷瓶忽然开始发烫。
烫得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肉。
“第二祭,祭当下。”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一座山。进入这个骨室后,他的脸色更差了——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泛着青灰的死气,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云知微回过头。
火光下,她看见沈砚的手臂已经全部被暗紫色的毒纹覆盖。那些狰狞的脉络一路向上,爬过肩膀,蔓延到脖颈,在喉结下方汇成一个扭曲的、如同毒蛇盘绕的图案。
“需要祭什么?”她问,声音在骨室里空洞地回荡。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黑色石碑前,伸手触摸那个名字。指尖划过“砚”字的最后一笔时,石碑忽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祭你怀中那瓶东西。”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知微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瓷瓶烫得更厉害了,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她想起荒坡上,沈砚说“瓮中非鸩,是解药”时的眼神,想起他说“那毒是我下的”时的平静。
也想起这瓶“骨灰”的来历。
那是她亲手从火葬场取来的——或者说,她以为是她亲手取来的。那天刑场行刑后,她花了重金买通狱卒,在尸体被送往乱葬岗之前截了下来。她亲眼看着那具穿着囚服的身体被推进焚化炉,亲眼看着火焰吞噬那张她熟悉的脸。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虽然那具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她认得他左肩那道疤——那是他们成婚第一年,他为她挡箭留下的。
火焰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站在炉前,一动不动,眼泪早流干了,只剩下眼眶酸涩的痛。炉工取出骨灰时,她亲自上前,用双手捧起一捧——温热的,细腻的,还带着火焰余温的灰白色粉末。
她把它装进这个瓷瓶,贴身带着,像带着他最后一点温度。
可现在,沈砚说,要她祭掉它。
在这座由白骨垒成的祭坛里,在这块刻着他名字的黑色石碑前。
“为什么?”云知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连这个……连这个都要拿走?”
沈砚转过身,看向她。骨室里的幽光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染上一层诡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因为‘当下’就是你紧紧抓住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残忍,“这瓶骨灰,是你认定我已死的证明,是你这三个月来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你抱着它,就像抱着我,就像我还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按住胸口的手背上。
他的手冰凉刺骨。
“但微微,我还活着。”他说,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缓慢地、精准地剜进她的心脏,“至少现在还活着。所以你抱着的不是我的骨灰,是你的执念。你要解毒,就要放下执念。放下你认定的‘我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云知微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沈砚,看着这张活生生的脸,看着这个正在对她说话、正在触碰她的人。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瓷瓶。
三个月来,她每晚抱着它入睡,对着它说话,在绝望时感受它贴在心口的温度。她以为那是沈砚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是她与他之间最后的联系。
可现在,沈砚说,那只是她的执念。
那这瓶子里……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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