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水浸泡了百年的日记,字迹扭曲难以辨认。
第三步,她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第四步、第五步……
当踏上最后一级石阶,重新回到老宅阴暗的堂屋时,姜芸的体力已经耗尽。她倚在门框上大口喘息,怀中的绣谱变得千斤重。堂屋的窗户透进傍晚的天光,灰蓝色的,冷冷地照着她嘴角未擦净的血迹。
老人跟了上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这个固执的年轻女子,此刻脆弱得像一张宣纸,却又坚韧得令人心惊。
“沈老先生,”姜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能给我一杯水吗?”
老人连忙去倒水。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姜芸体内的灵泉空间,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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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是一种感知的彻底抽离——就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听觉或视觉。她“感觉”不到那个陪伴了她重生以来每一个日夜的空间了,那曾经温暖滋养着她的泉水、那些随她心意浮现的古老绣样、那些在深夜里与她对话的往昔绣娘的回响……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
这种空不是虚弱,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缺失。姜芸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仿佛想确认心脏是否还在跳动。然后她听见了老人的惊呼:
“姑娘!你的头发——”
姜芸低下头。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滑入视线,那颜色让她怔住了。
不是之前的银白,而是一种枯槁的、毫无生气的灰白。像深秋被霜打过后死去的草,像燃尽的香灰,像所有生命力被抽干后留下的残骸。而这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发梢向发根蚕食。
老人端水回来时,手抖得碗沿水花四溅。他活了八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一个人的头发在几分钟内彻底失去光泽。
姜芸接过水碗,手很稳。她慢慢喝了一口,温水润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然后她抬起头,对老人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吓到您了。没事,老毛病。”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老人显然也不信,但他看着姜芸那双眼睛——那双即便在如此境地下,依然清澈坚定的眼睛——所有疑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该走了,”姜芸说,“陈律师在外面等我。绣谱的事,请您务必保密。”
老人重重地点头,送她到院门口。临别时,他忽然抓住她的衣袖,枯瘦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姑娘,我祖父临终前还说了一句话,我一直没明白。”
姜芸停下脚步。
“他说,沈家守的不只是一本书,还有一本书的‘魂’。书在,魂不散;书离,魂归位。”老人皱紧眉头,“我以前以为他是老糊涂了,可现在看你这样……你是不是,把什么‘魂’召回来了?”
姜芸心头一震。
她没有回答,只是对老人再次鞠躬,然后抱着绣谱,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即将拆迁的老宅。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灰白的长发在晚风中飘起,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巷口,陈嘉豪的车果然等在那里。看到姜芸的模样,这个向来沉稳的律师脸色瞬间变了。他推开车门冲过来,甚至没先问绣谱的事:
“你怎么——”
“拿到了。”姜芸将绣谱递给他,动作很轻,“开车,先离开这里。”
陈嘉豪接过绣谱,触手是冰凉的皮质和纸张特有的脆弱感。他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姜芸嘴角未擦净的血迹,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他扶着她上车,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车子驶离老街,融入苏州城的车流。姜芸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不再能感应到灵泉,却“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灵泉彻底干涸后,泉底最后浮现的景象。
不是水,不是泥土,而是一本摊开的日记虚影。纸页泛黄,字迹是娟秀的民国字体,墨色深深浅浅,像是被泪水晕开过。日记的首页,一行字清晰得刺眼:
“灵泉非天赐,乃万众匠心所聚。”
姜芸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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