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屏障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扭曲感尚未完全从视网膜上消退,脚底传来的触感已从沙海无垠的松软灼热,切换成了上海老弄堂口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一阵微凉的、带着江南水汽的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边缘微卷的法国梧桐落叶,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桂花香,远处传来“叮叮当当”有轨电车的清脆铃响,混杂着隔壁网红奶茶店电子叫号屏机械的“A113号请取茶”的女声——这熟悉又陌生的都市协奏曲,瞬间将六棱锥团队从魂粹肆虐的荒芜沙海,拉回了人间烟火的繁华核心。
诺亚下意识地摸出随身终端,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还沾着些许沙砾,指尖飞快滑动,试图调取精确的时空坐标定位。“时空折跃 residual fluctuation (残余波动)低于0.003%,落点精度优秀,但本地时间流与任务记录存在约72小时偏移……”他喃喃自语的数据分析,很快被一阵更为喧嚣的声浪打断。
那不是危机预警,而是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的惊呼、赞叹和议论。声音的源头,就在弄堂口早市与主干道交汇的那一小片空地上。
那里,一辆电动车——或者说,一件挑战“电动车”传统定义的移动艺术品,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车通体是某种哑光深海蓝的底漆,低调内敛,仿佛为了衬托其上的万千光华。车头部分,密密麻麻地镶嵌、錾刻着繁复无比的鎏金饰片,纹样并非简单的几何图形,仔细看去,竟是融合了海派银楼独有的“缠枝莲”与“宝相花”图案,金片在秋日阳光下流淌着温润厚重的光泽,绝非工业流水线的产物。车把手被一圈圈品相极佳的老蜜蜡珠子缠绕包裹,橘红色的蜜蜡温润如玉,泛着岁月沉淀特有的宝光,间或点缀着几颗小巧的绿松石和珊瑚,真如古玩手串般盘出了厚重的包浆。更令人瞠目的是车轮,每一根不锈钢辐条上都用极细的金色丝线悬挂着一颗颗小指肚大小的红玛瑙坠子,车轮转动时,玛瑙坠子随之轻摇,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线。
而最夺人眼球的,莫过于车筐。那并非寻常的铁丝网篮,而是用某种韧性极佳的金属丝手工编织成如意云纹的轮廓,筐体正前方,赫然镶嵌着半面巴掌大小、水头极足的翡翠平安扣!那翡翠绿得深邃、绿得欲滴,阳光透过梧桐叶隙落在上面,仿佛一汪活水在缓缓流动,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这哪里是代步工具?分明是把老庙黄金、城隍珠宝的柜台,以一种极致张扬又土酷的方式,“焊”在了这辆再普通不过的电动小毛驴上!
“这……是电动车?”守白举着速写本的手僵在半空,铅笔尖差点戳到纸面。她素来擅长用流畅的线条捕捉石库门铁艺花窗的精致、外滩万国建筑群的轮廓,却从未见过有人将海派文化中那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繁复华丽,如此不加节制、甚至可以说是“暴力”地倾注在一辆交通工具上。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一时不知从何下笔。
金一诺则是瞳孔微缩,作为团队里的材料学专家兼古法珠宝工艺爱好者,她几乎是本能地趋身上前,指尖极其小心地虚触过车把上的蜜蜡珠串,感受着那层自然盘玩形成的厚重包浆所带来的温润触感。“老蜜蜡,颜色醇厚,风化纹自然,至少盘了二十年以上。这包浆的润度,比我工作室里那些当标本收藏的传世老珠子还要好。”她轻声对守白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
车旁,一位穿着白色汗衫、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大爷,正摘下一顶有些年头的白色前进帽,用毛巾擦拭着额角的细汗。他显然就是这辆“旷世杰作”的创造者。听到金一诺精准的评价,大爷眼睛一亮,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容,嗓门洪亮:“哎呦!姑娘你懂行啊!这串蜜蜡,是我老伴儿当年的陪嫁,跟了她大半辈子。现在她嫌沉不爱戴了,我寻思着好东西不能压箱底啊,就给挂车上了!骑出去,比那些大金链子有内涵,还体面!”
守白此时也回过神来,铅笔重新在速写本上飞舞,线条快速勾勒着车头鎏金的纹样细节。“大爷,您这车头的鎏金纹是自己錾刻的?风格很像老上海银器里的‘缠枝莲’,但线条更粗犷有力,有种……北方草原金属工艺的豪放感——”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金一诺打断了。
“守白,你看这里!”金一诺已经蹲下身,目光敏锐地锁定在车筐边缘那半面翡翠平安扣的侧面。她伸出戴着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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