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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裹着御花园里栀子花的甜香，穿过撷芳殿书斋的雕花窗棂，拂过案头摊开的宣纸。纸面上，两个稚拙的“江山”二字，还洇着未干的墨痕，像两朵含苞的花，绽放在暖融融的晨光里。
沈修身着藏青色常服，袖口挽得整齐，露出腕间清瘦的骨节。他握着五皇子赵珩的小手，指尖覆在那绵软的小手上，引着狼毫笔缓缓移动。笔尖划过纸面时，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是细雨落在青瓦上，在这静谧的书斋里，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殿下你看，”沈修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润得像浸了晨露的糯米，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墨香与安宁，“‘江’字，左边是水，右边是工，江水流淌，滋养万物；‘山’字，像三座连绵的峰峦，屹立不倒，护佑一方。这江山二字，合在一起，便是大晋的万里河山，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家园。”
赵珩小小的身子站在矮凳上，踮着脚尖努力挺直脊背，脸颊贴着沈修的小臂，温热的呼吸拂过沈修的袖口，带着淡淡的莲子羹甜香。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听到沈修的话，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重复：“江山……百姓的家。”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窗外钻进来，卷起宣纸的一角，几滴未干的墨汁溅在赵珩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黑。绿萼正端着一盆新摘的薄荷走进来，见状连忙放下铜盆，快步上前拿出帕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赵珩擦拭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殿下莫慌，这墨汁是松烟制的，不脏手，洗一洗便干净了。”
赵珩看着手背上淡去的墨痕，忽然咯咯笑起来，伸出另一只小手，在宣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圆圆的墨点，像一颗小小的星辰。沈修没有斥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笔，在那个墨点旁添了几笔，转瞬便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雀。
绿萼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前几日刺杀黑衣人时留下的。如今疤痕渐渐淡去，就像她心头的阴霾，也被这书斋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她的目光落在赵珩稚嫩的脸上，眼底满是温柔——这孩子，是她劫后余生的光，也是她往后岁月里，要用心守护的人。
书斋外的庭院里，几株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在晨光里灼灼其华，偶尔有风吹过，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飘进窗棂，落在宣纸之上，添了一抹天然的嫣红。沈修看着赵珩趴在案上，用手指蘸着墨汁画圈圈，小脸上满是专注，心头忽然一片澄澈。
他想起陆景渊出征那日，京城的长街上，百姓们自发地夹道相送，手里举着写满“平安”的布条，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陆景渊骑在枣红马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目光锐利如鹰，却在看向人群中的沈清沅时，柔和得像一汪春水。他想起沈清沅抱着念辰站在城楼下，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扬着嘴角，朝着陆景渊的方向挥手，直到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
原来，所谓的江山，从来都不是冰冷的舆图和威严的宫墙，而是长街上百姓的欢呼，是书斋里稚子的笑语，是离别时眼中的泪光，是寻常人家餐桌上的一碗热粥，一盏清茶。
沈修正思忖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躬身行礼道：“沈太傅，陆府遣人送来书信，说是大将军从边关寄来的。”
沈修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接过书信。那是一封用牛皮纸封缄的信，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风沙气息，字迹是陆景渊的，笔力遒劲，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敢。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却写得工整清晰。
信里说，大军已顺利抵达西域边境，扎营在一处名叫“月牙泉”的地方，那里有澄澈的泉水，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成群的牛羊。信里还说，西域的部落大多淳朴善良，只是被黑莲余孽蛊惑，才会滋扰边境，他已派人送去粮草和布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已有几个部落愿意归降。信的末尾，陆景渊特意叮嘱沈清沅，莫要挂念，边关风大，让她记得给念辰添衣，还说等他回来，要带她去看月牙泉的落日。
沈修看着信纸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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