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不……”“快滚开……”沈富贵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地低喃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他的额头布满冷汗,浸湿了厚重的丝绸寝衣,那张平日里油光满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角的皱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梦里,在前世江州那片浑浊的洪水中,无数双浮肿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死死拽着他的脚踝,将他往冰冷刺骨的深渊里拖。那些灾民的脸一张叠着一张,腐烂的皮肤、凸出的眼球、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一遍遍重复着:“还我命来……还我粮食……”
裴尧布置完结界正准备离开,经过沈富贵的卧房时,听见房内有响动,一个闪身从门缝进入。“看来是被困在梦境里,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梦会把他吓成这样?”
看着悬浮在沈富贵头顶的那团白雾,裴尧迟疑片刻,还是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其中。
白雾中冰凉刺骨,带着沈富贵魂魄深处散发出的浓烈恐惧,裴尧的意识如同沉入一片浑浊的泥沼,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凄厉的哭喊瞬间涌入脑海。他看到了江州滔天的洪水,看到了灾民们在水中挣扎的惨状,看到了沈富贵——不,是王显,当年身着官服,站在高台上冷漠地看着下方饿殍遍野……
画面一转来到王显的书房。烛火摇曳,将他肥胖的身影投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书架最高层,一份盖着江州府鲜红官印的卷宗正被他用绸缎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塞进一个掏空的竹筒里。他的手在颤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有了这个,贾大人便再也不敢亏待我……等风头过了,这江州的油水,还不是任我捞取!”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眼底贪婪的光芒,也照亮了竹筒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赠贾公,以谢提携”。
狂风大雨下了整整三日,江州府衙的粮仓却依旧大门紧闭。灾民们跪在泥泞中,双手捧着破碗,嘶哑地哀求着,声音被风雨撕成碎片。
王显坐在轿中,撩开轿帘一角,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嫌恶的冷笑。“一群蝼蚁……”他不耐烦地呵斥,“粮仓早已空虚,本官能有什么办法?你们这些刁民,再敢聚众喧哗,休怪本官不客气!”
一名骨瘦如柴的老人挣扎着爬上前,抓住轿夫的裤脚,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王大人!求求您开仓放粮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饿死的!我孙儿……我孙儿已经好几天天没吃东西了……” 王显一脚将老人踹开,眼中毫无怜悯:“是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谁会在乎你孙儿的死活?” 轿夫们抬起轿子,在灾民们愤怒而无力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裴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那些在枉死城徘徊的冤魂,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绝望。王显的贪婪与冷酷,贾大人的包庇与纵容,共同将江州推向了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梦境猛地一颤,画面开始扭曲。卧房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沈富贵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仿佛刚从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裴尧的意识也随之从白雾中退出,他隐去身形,站在卧房的角落里,冷冷地看着惊魂未定的沈富贵。
沈富贵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眼中却充满了惊恐。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华贵的寝衣,喃喃自语:“我……我不是在江州……我不是王显……我是沈富贵……我是富甲一方的沈老爷……”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梦里的画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灾民的哭喊,老人绝望的眼神,还有自己冷酷的言语和动作……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他几欲作呕。 “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沈富贵抱着头,疯狂地摇晃着。
一不小心从床上滚落到冰冷的地面,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万千冤魂撕扯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指却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摸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富贵看清那是一枚不知何时滚落到床边的玉佩——正是他白日里在书房丢失的那半块墨玉麒麟佩。玉佩上的麒麟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活了过来,正用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