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热浪像是生了根的猛兽,盘踞在三乡镇的每一寸土地上。三坡码头的青石板路被日头烤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龇牙咧嘴。码头上的吊脚楼歪歪扭扭地倚着河岸,木头柱子被海风和河水岁月侵蚀得发黑,露出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穿堂风卷着咸腥的鱼腥气和晒得半干的海带味,掠过码头边弯腰扛货的汉子们汗湿的脊梁,却连一丝凉意都带不来。蝉鸣从镇子外的竹林里涌来,一声叠着一声,嘶喊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溽热的夏天撕出一道口子。
码头拐角处的茶摊,此刻正支着凉棚,棚子下摆着几张缺腿的木桌和长凳,粗瓷碗里盛着熬得发黄的粗茶,茶梗在碗底沉沉着,像一截截枯瘦的手指。茶摊后头那间青砖瓦房,便是江奔宇的老巢。这房子是早年码头工人住的集体屋改造的,后被江奔宇买了过来,前头靠近码头河边的地方就搭建一个免费茶摊,墙头上还残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漆标语,只是风吹日晒,字迹早已斑驳得不成样子。房檐下挂着几串干鱼货,被晒得干巴巴的,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厚重的杉木门板,被岁月浸成了深黑色,上头留着几道去年台风过境时撞出的凹痕,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此刻,这扇平日里总半掩着、方便兄弟们随时进出的木门,被人从里头闩得死死的,连一丝风、一声外头的喧嚣都透不进来。
院子里移栽的桂花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树荫缩成了一团,勉强罩着院子中央的一小块空地。
“老大!”
一声喊,粗粝得像是砂纸擦过干裂的木头,率先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喊的人是覃龙。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堂屋门槛上那个颀长的身影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高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历经了生死起落才攒下的信服。
紧接着,第二声“老大”炸响在院子里,比覃龙的嗓门更亮、更急,带着一股子刚匆忙赶来喘劲。
是何虎。他膀大腰圆,一身紧实的腱子肉把那件灰扑扑的的确良衬衫撑得鼓鼓囊囊,后背上的汗渍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他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子和盐霜,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转瞬又被热气蒸干。他几步跨到覃龙身边,脚跟一磕,站得笔直,活像棵扎了根的老榕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蛮力和忠直。
“老大!”
第三声喊,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还掺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李大伟。他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下巴上的胡茬才冒出点青茬,肩膀却已经练得宽厚,那是常年扛货、搬东西练出来的。他身后跟着林强军,后者比他大两岁,性子沉稳得多,是团队里的智囊,眉眼间带着股军人的硬朗——林强军的爹是退伍老兵,当年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可惜后来被打成了“走资派”,一家子跟着受了不少罪,连带着林强军也早早扛起了家里的担子。两人并肩站着,胸脯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着堂屋门口的人,胸口因为赶路和激动微微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像是从码头的各个角落里涌出来的,很快就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覃天明,个头中等,手脚却麻利得很,早年跟着江奔宇跑过不少腿,送过货、传过信,最是机灵;
张子豪一直都是他们这群人的头头,除了江奔宇之外,众人基本都听他安排,他和张子强,两人都是出了名的机灵鬼,嘴巴甜,腿脚快,张子豪管着江奔宇在镇上的几个小据点,张子强平日里负责盯梢、联络,从没出过岔子;
刘国龙和刘永华是同村的,两人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扛活、送货从来都是同进同出,一个力气大,一个心思细,是一对绝佳的搭档;
杨致远戴着副黑框眼镜,镜腿用细绳子拴着挂在脖子上,斯斯文文的,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却是这群糙汉子里最会算账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连一分钱的账都算不差;
王旭是个闷葫芦,平日里话少得很,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早年跟着镇上的武师学过几天拳脚,手上的功夫硬得很,一般三五个汉子近不了他的身,是众人身边的暗卫;
梁智峰和梁智杰兄弟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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