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巳时三刻,垂拱殿。
这是一处偏殿,较之大庆殿的庄严宏阔,更多了几分私密。赵佶常在此召见重臣,商议机要。此刻殿内只寥寥数人:官家赵佶端坐御案后,太师蔡京、枢密使童贯侍立左侧,李纲、赵明烛立于右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御案上摊着几样东西:那份标注详尽的边防地图、郑海招供的笔录、王黼写给郑海的密信,还有从郑海府中搜出的往来账目。烛火跳动,将纸上的墨字映得忽明忽暗,如同此刻殿中每个人变幻不定的神色。
赵佶已经盯着这些证据看了足足一刻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单调的“笃笃”声。终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蔡京脸上。
“太师,”赵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看看吧。”
蔡京躬身趋前,双手捧起那封密信。他看得很慢,似乎每个字都要咀嚼三遍。看完后,他又拿起边防地图,细细端详。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面色始终平静,唯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陛下,”蔡京放下地图,缓缓开口,“此事……老臣以为,尚需详查。”
“详查?”赵佶挑眉,“人证物证俱在,郑海也已招供,还要如何详查?”
“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蔡京的声音平稳如常,“郑海乃商贾之流,见利忘义,其言未必可信。这些所谓密信、地图,焉知不是有人伪造,构陷王太傅?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赵明烛:“赵大人兼理皇城司,缉查不法本是分内之事。但如此大张旗鼓搜查朝廷重臣门人府邸,又仅凭商贾一面之词便指认太傅通敌,是否……操之过急了?”
这话绵里藏针,直指赵明烛办案程序有瑕疵,动机可疑。
赵明烛正要反驳,童贯却先开口了。
“太师言之有理。”这位统兵多年的宦官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边防地图流失,确是重罪。但此事该由枢密院、兵部核查,岂能因一商贾之言便定太傅之罪?若人人如此,朝堂岂不人人自危?”
他转向赵佶,躬身道:“陛下,北伐燕云在即,军中士气正盛。此时若因捕风捉影之事动摇重臣,恐伤将士之心,于大业不利啊。”
这话戳中了赵佶的软肋。收复燕云十六州,是他即位以来最大的梦想,也是他将来青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任何可能影响北伐的事,他都要慎重。
李纲见状,急道:“陛下!此事绝非捕风捉影!郑海招供,王黼为保河北田产,将边防图交予金人,此乃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江南之事亦有关联,王黼与太湖叛党勾结,意图杀害朝廷命官陈砚秋,密信在此,铁证如山!如此滔天大罪,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
他的声音激昂,在殿中回荡。
蔡京却只淡淡一笑:“李大人稍安勿躁。老臣并非说王黼无罪,只是说,此案牵涉太广,需三司会审,查明真相,方是正理。若如李大人所言,仅凭这些证据便要定太傅死罪,未免……有失朝廷体统。”
“体统?”李纲怒极反笑,“通敌卖国之人,还要讲体统?太师,您这是要保王黼,还是要保大宋江山?”
这话太重了。
蔡京脸色一沉:“李纲!注意你的言辞!老夫辅佐陛下二十余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如此污蔑,是何居心?”
“下官不敢污蔑太师。”李纲毫不退让,“下官只是就事论事。王黼之罪,罄竹难书。今日若不惩处,明日必有更多人效仿。届时国将不国,太师所谓的‘体统’,又能保住什么?”
两人针锋相对,殿内火药味弥漫。
赵佶被吵得头痛,重重一拍御案:“够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佶揉着眉心,疲惫道:“吵来吵去,成何体统。太师,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蔡京躬身道:“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郑海收押,严加审讯,务必查明其所言真伪,以及这些证据的来源。其二,王黼暂且停职,闭门思过,待真相查明,再行定夺。其三……”
他看了赵明烛一眼:“赵大人办案心切,可以理解。但程序有失,也当反省。老臣建议,皇城司缉查之事,暂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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