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哀鸿城的轮廓在血云下如同巨兽骨骸。沈景昭指尖拂过城墙裂缝，靛蓝菌丝如活物般缩回砖石，它们在畏惧启明剑的余威，更畏惧她身后那个沉默的影子。

墨枭的霜色大氅已凝满北境特有的猩红冰晶。他掌心按向城墙，寒雾顺着菌丝脉络疾走，却在触及城门瞬间被反噬！冰层炸裂声中，城门浮现一张由怨气织成的巨脸，赫然是金州祭坛上融化的白婉莹。

殿下小心！杨飞玄甲震响，长枪贯入巨脸左眼。黑血喷溅处，枪尖竟生出肉瘤状菌斑，迅速吞噬精铁。

退开！景昭旋身斩断枪杆。启明紫电灼烧菌斑，白婉莹的脸在电弧中扭曲尖啸：“沈景昭，你救得了他们吗？”

城门轰然洞开，露出城内骇象：万千百姓如提线木偶跪拜街巷，每人头顶都延伸出靛蓝菌丝，汇聚至中央高塔。塔顶肉瘤独目膨胀如初生血月，瞳孔里映出景昭公主自刎冷宫的轮回幻影。

同样的招数他们用了一次又一次，看来是真的想不到其他招数了。

杨飞看着墨枭一副情深义重在沈景昭身后，想要触碰又不得不收回手，忍不住说了一句：“墨枭，你这一生到底要喜欢多少人？”

沈景昭和墨枭同时回头看着杨飞，满眼都是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俩的事情？”

墨枭一句话直接把他俩的关系的定性了，沈景昭也没有否认。

肉瘤独目在塔顶剧烈搏动，将景昭公主自刎的幻影反复投射在靛蓝天幕。菌丝缠绕的百姓如提线木偶叩拜，诵经般的哀嚎声浪中，杨飞那句质问像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

“墨枭，你这一生到底要喜欢多少人？“

墨枭感觉前半生做情敌，自己怎么就输给这种人，一点眼里劲现在是该说这个时候是该说这些的时候吗。

沈景昭倒是不想理会，转过身斩断菌丝的动作骤然凝滞。

她回头的刹那，火把光影在墨枭霜色睫毛上跳动，城墙裂缝渗出的靛蓝幽光将他侧脸映得如同寒玉。他未看杨飞，冰蓝瞳孔只锁着沈景昭染血的战袍下摆，声音比北境夜风更沉：

“自金州祖祠那夜，墨枭此生便只有一轮明月。“

启明剑在沈景昭掌心嗡鸣，紫电流窜如紊乱的心跳。她看见墨枭被菌斑侵蚀的左手，那是半炷香前替她挡下怨灵骨箭的伤。

万千辩解堵在喉间，最终化作沙哑军令：“东翼列阵！“转身时剑锋劈开阴风，却斩不断身后那道始终追随的目光。

当沈景昭孤身突入高塔时，肉瘤独目突然裂开巨口，百名金州幼童的虚影哭着扑来——正是当年献祭慈仙的亡魂。启明剑在孩童面前颤抖难落，菌丝趁机缠上她脚踝。

“阿昭，低头！“

墨枭的嘶吼与冰刃同时抵达。寒霜冻住菌丝刹那，他旋身将沈景昭护在怀中，后背硬生生扛住独目喷发的怨念血箭。冰甲碎裂声刺耳，靛蓝毒纹瞬间蔓上他颈侧。

“你疯了？！“沈景昭反手按住他渗血的脊背，灵胎之血灼烧着掌心咒印。墨枭却抓住她手腕按向自己心口，冰层下心跳如擂鼓：“金州祖祠里...你说路再黑也要走。“染血指尖拂过她眉间血污，“这次让我做你的火把。“

塔外突然传来陶乐乐的尖啸。两人转头望去，只见杨飞玄甲染红，长枪挑着不断增殖的菌斑肉瘤；沈晦用身体替陶乐乐挡住坠落的石梁，少年金瞳淌出血泪。

菌潮暂退的废墟里，墨枭倚着残壁剜出肩头腐肉。沈景昭扯下内袍衣襟为他包扎，灵胎之血浸透白布时，他忽然握住她颤抖的手：

“杨飞问得对...“冰蓝瞳孔映着启明剑紫电，“若此战终结，殿下可愿看看星辰如何追逐明月？“

沈景昭指尖僵在他锁骨处。帐外传来杨飞训斥士兵的吼声，陶乐乐正用獬豸金光烘烤沈晦冻僵的手，篝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恰落在她未拆的信笺上——那是今晨驿马送来，绘着细柳与初雪纹样的信。

她忽然扯下颈间黑铃，按进墨枭掌心：“等哀鸿怨气散尽，你亲自帮我系回去。“起身掀帐时补了句：“...用你新悟的冰绦结。“

墨枭怔忡低头。铃铛在他染血掌心微震，残留着她颈间的温度，而帐外传来沈景昭清喝声：“杨飞！把舆图挂起来？“仿佛方才温存皆是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