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江这一段,水缓滩平,两岸青山如黛,老人孩子都唤这里“清水湾”。清水湾有个老渔翁,不知姓甚名谁,人都叫他鸬鹚翁。
鸬鹚翁年岁大啦,腰弯得像把老镰刀,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很,跟江心的月牙儿似的。他从不与人结伴捕鱼,只与七八只鸬鹚为伍。那些鸬鹚通体乌黑,脖颈上系着红绳,也老了,有些眼都花了,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寻常渔夫天不亮就撒网,日头西斜才收工。鸬鹚翁不,他总是日上三竿才慢悠悠撑船出来,在江心找块平缓的水面停下。船是老旧的乌篷船,篷顶破了几处,阳光漏下来,照在那些老鸬鹚身上。他也不驱赶它们下水,就这么坐着,偶尔撒一把鱼食,看着鸬鹚们懒洋洋地啄食。有时他会俯身,从江里捞起几缕水草,或者飘过的破渔网、烂布头,小心翼翼地堆在船尾。
村童们笑他:“鸬鹚翁,你的鸬鹚不下水,岂不是白养了?”
鸬鹚翁只是笑笑,露出一口所剩无几的牙:“它们累了,我也累了。这江上风光好,晒晒太阳,挺好。”
有个叫水娃的男孩胆大,游到船边扒着船沿问:“爷爷,都说鸬鹚老了就得扔掉,换新的。你这些老家伙不下蛋不抓鱼,还留着做啥?”
鸬鹚翁摸摸水娃湿漉漉的头:“娃儿,你可知道,它们年轻时,一条鱼都不曾漏过。如今老了,该享享福了。”
水娃不解,转身游走了。村里人都说,这老头怪得很。
说起鸬鹚翁的来历,连村里最老的寿星也说不清。有人记得,他还是壮年时,捕鱼的本事无人能及。那时他养的鸬鹚,个个神骏,下水如黑箭,出水必衔鱼。但奇怪的是,他捕的鱼从不卖大价钱,常常半卖半送给穷苦人家,自己只留些小鱼小虾糊口。
“那年大旱,江水快见底了。”村里的陈老伯吧嗒着旱烟回忆,“鱼都躲到深潭里,网下去空荡荡。只有鸬鹚翁,他那几只鸬鹚,竟能从石头缝里叼出鱼来。他一家家送鱼,救活了不少人。问他怎么做到的,他只笑不语。”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的鸬鹚不再叼鱼了。起初还有人笑他手艺不行了,但慢慢地,人们发现不对劲。鸬鹚翁的船过处,江面格外清澈,水草长得齐整,鱼虾似乎也多了。有次渔霸李三麻子故意把烂渔网、破瓦罐扔在江心,第二天却见鸬鹚翁慢悠悠撑船过去,一件件捞起来,堆在岸上晾晒。
“老东西,多管闲事!”李三麻子骂骂咧咧,却不敢真动手。不知怎的,他心底有些怵这老人。
水娃十二岁那年夏天,资江上游连日暴雨,江水暴涨,浊浪滚滚。村里老人望着发怒的江水,面色凝重:“怕是蛟龙翻身了。”
果然,洪水退后,江心淤积了一大片黑黢黢的杂物——断树、破家具、死牲畜,还有一张巨大的、纠缠成团的破渔网,像只狰狞的水怪盘踞在那里。江水在这里打旋,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地方废了,”李三麻子断言,“水涡太急,网下去就缠住。等着吧,这些垃圾烂掉,这片水域就臭了。”
连续几日,村里的船都绕道走。江心的垃圾山在烈日下开始散发异味。
第七天清晨,水娃第一个发现——鸬鹚翁的乌篷船,正缓缓驶向那片死亡水域。
“爷爷,去不得!”水娃在岸上大喊。
鸬鹚翁回头冲他笑了笑,摆摆手,继续撑篙。船头的几只老鸬鹚似乎感知到什么,不安地拍打翅膀,但没有一只飞走。
小船艰难地驶入漩涡边缘。鸬鹚翁放下篙,开始徒手清理。他先从边缘捞起较轻的树枝、木板,又试图解开那团巨大的破渔网。网线纠缠着断木、石块,浸水后沉重无比。老人干得很慢,汗水很快湿透了褂子。
水娃看不下去了,跑回家叫来父亲和几个村民。大家七手八脚划着两条船靠近。
“翁老,我们来帮忙!”
鸬鹚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小心,水下有暗流。”
众人合力,花了整整一天,终于将大部分漂浮物清理上岸。只剩那团最大的破渔网,深深陷在江底淤泥里,几根粗缆绳缠着半截枯树,像长在了江底。
“算了吧,翁老,”水娃爹劝道,“剩下这点,让大水慢慢冲走吧。”
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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