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时光的针脚”设计展落幕的余晖,像一匹被晚风揉皱的金绡,漫过长安街的青砖灰瓦,渐渐隐入暮色。姜晚牵着念念的小手,站在北京站的月台上,行李箱的万向轮碾过铁轨旁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箱子里叠放着三件改良汉服,烟霞色的乔其纱上绣着暗纹忍冬,那是她为母女俩准备的行装;最底层,那幅李婆婆留下的《百鸟朝凤》缂丝残片被双层真丝锦缎小心包裹,残片边缘的丝线在一路颠簸中微微蜷曲,像一段被岁月剪断、亟待续接的时光。
“妈妈,傅叔叔什么时候来呀?”念念攥着手里的布偶小猫,仰着小脸问。她的发梢还沾着故宫红墙的影子,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姜晚弯腰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望向月台尽头。傅沉舟就站在那里,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西装内袋里露出半截丝绒盒子的边缘,像藏着一抹温柔的暗涌。他快步走来,先接过姜晚手里的行李箱,再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念念的脸蛋:“念念想叔叔了?叔叔处理完北京的收尾工作,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丝绒盒子被递到姜晚面前,打开的瞬间,一对银质绣花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针尾分别刻着“晚”与“舟”两个篆字,笔触纤细却力道十足。“知道你要续绣缂丝,特意找老银匠定制的。”傅沉舟的声音低沉温柔,“针身镀了一层薄银,不易生锈,穿线也更顺滑。”
姜晚的指尖轻轻抚过针尾的刻字,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想起李婆婆临终前的嘱托,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坚定:“丫头,这残片……是我和你外婆年轻时一起绣的,她走得早,我一个人,终究没能绣完。你要是愿意,就把它续完,也算圆了我们两个老姐妹的心愿。”当时她只顾着流泪,竟忘了追问这残片背后更多的故事。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渐渐后退,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念念靠在姜晚肩头,很快就睡着了,小嘴里还嘟囔着“故宫的龙袍真好看”。姜晚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傅沉舟坐在对面,安静地翻看着一本关于苏州缂丝的古籍,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将睫毛的影子投在书页上,竟与书页里缂丝纹样的线条重合在了一起。
苏州的秋意,比北京更显温润缠绵。列车抵达苏州站时,天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桂花香。平江路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像被油脂浸润过的墨玉,两侧的白墙黛瓦间挂着零星的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晃,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极了缂丝作品中虚实交织的“水路”纹样——那是缂丝“通经断纬”技法独有的痕迹,也是姜晚自幼便熟记于心的工艺精髓。
李婆婆留给姜晚的老宅,藏在巷弄最深处,隔着三道拐、两重桥,才算寻到那扇雕花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依稀能辨认出“锦绣堂”三个字,字体娟秀,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姜晚伸出手,轻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仿佛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梦境。
这是一座典型的清代天井院落,青灰色的瓦片铺成的天井,将天空框成一方温润的碧玉。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上砸出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光云影。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暗红色的红木绣绷,木头上的纹理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边缘还留着几处浅浅的针孔,密密麻麻,像时光的刻度,记录着李婆婆一生与丝线为伴的岁月。
墙上挂着的,正是那幅《百鸟朝凤》缂丝残片。残片约莫半米见方,用的是上好的宋锦作地,凤鸟的尾羽仅绣出三分之一,金线盘绕的弧度刚劲有力,周围的喜鹊、黄鹂、白鹭等禽鸟也残缺不全,有的只绣出半截翅膀,有的刚勾勒出轮廓。泛黄的绢布上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墨渍,像是当年匆忙中断时,笔尖不慎滴落的遗憾。
“妈妈,这里有小猫!”念念刚放下布偶,就被廊下窜过的一只橘猫吸引,蹬着小小的木屐追了上去。木屐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悦耳,“嗒嗒嗒”地与巷外传来的评弹声交织在一起——那是苏州评弹《珍珠塔》的唱段,吴侬软语,婉转悠扬,成了老宅最鲜活的注脚。
姜晚放下行李箱,走到堂屋的绣绷前,指尖轻轻抚过残片上的丝线。缂丝“通经断纬”的技法在这片残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根丝线都排布得恰到好处,金线与彩线的过渡自然流畅,没有一丝滞涩。她自幼跟着外婆学苏绣,对缂丝也略有了解,深知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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