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照进窗棂,王审知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那袋从沙头村带回来的混合物料,那些闪着银灰光泽的铝片,还有冯三站在船头的身影,在黑暗里反复浮现。
他披衣起身,没点灯,借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走到书案前。案头摊着一张新的纸,是他昨夜睡前画的关系图:冯三在中央,四周延伸出数条线,连接着永丰货栈、德润茶庄、沙头村、望海庄、契丹库莫奚部……每条线上都标注着时间、货物、可能的联系人。
网很大,但确实如他所说,网眼有疏。
最明显的破绽在时间上——每月十五、三十接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有固定的生产和运输周期,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是可预测的。
但王审知的手指停在另一个名字上:胡瘸子。
这个自称登州人、却带着闽音的跛子,是沙头村八户外来户之一,也是唯一敢和陌生人谈“响雷”生意的人。林谦说他是“小卒”,但小卒往往知道得不少,尤其是这种负责接头、验货、谈价的小卒。
“来人。”王审知朝门外唤道。
当值的侍从很快进来。
“去请林谦,再去天工院请沈先生和苏砚——如果那孩子还没起,就让沈先生一个人来。”王审知顿了顿,“另外,请陈褚陈公也来一趟。”
辰时初,人都到齐了。王审知没在书房见他们,而是让人把早膳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小米粥、咸菜、烙饼,还有一碟新腌的脆萝卜。秋日的晨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给这场密谈添了几分日常气息。
“都坐下,边吃边说。”王审知先端起粥碗,“林谦,胡瘸子这条线,你觉得还能不能深挖?”
林谦刚咬了口饼,闻言放下:“丞相的意思是……动他?”
“不动,但要让他‘有用’。”王审知夹了块萝卜,“他是个贪财的。你们上次用真金白银试出了他的口风,这次,不妨再试试别的——比如,许诺他更大的好处,但要他办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
王审知看向沈括:“沈先生,你说那些浮火雷的外壳,陶土里掺了浮石粉和铝粉?”
“是,从残片分析看,浮石粉占三成半,铝粉约半成,其余是陶土和黏合剂。”沈括放下粥勺,“铝粉虽少,但作用关键——它降低了外壳重量,提高了燃烧温度。”
“那么,如果我们提供一种‘更好的铝粉’呢?”王审知目光扫过众人,“比如,纯度更高、颗粒更均匀的铝粉。告诉胡瘸子,我们有门路从北山弄到上等货,比南汉给的掺假货强十倍。只要他愿意牵线,让我们见见他背后的‘南边师傅’,价格好说,而且……我们可以先给样品。”
苏砚听得眼睛发亮:“丞相是要钓鱼!”
“对,钓鱼。”王审知点头,“胡瘸子贪财,但更惜命。直接让他背叛冯三,他不敢。但如果是‘介绍生意’,而且是能让他从中赚一笔的生意,他很可能心动。只要他动了心,牵了线,我们就能见到那些南汉匠人——至少,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在哪儿活动。”
陈褚抚须沉吟:“此计甚妙。但有两个风险:其一,胡瘸子若将此事报给冯三,冯三可能设下陷阱;其二,我们拿什么当‘样品’?天工院的铝料都是自用,产量有限,且每一笔出入都有记录,突然流出,恐引猜疑。”
沈括忽然开口:“样品……不一定要用真铝粉。”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冒充。”沈括越说越快,“浮石粉研磨至极细,掺入少量云母粉,光泽便与铝粉相似。再调配合适的比重,手感也差不多。寻常匠人若不是亲手冶炼,未必能一眼识破。”
“但若是内行……”林谦皱眉。
“所以要赌。”王审知道,“赌那些南汉匠人不是冶炼铝的直接负责人,而是负责混合、配方的工匠。他们可能只见过成品铝粉,未必清楚冶炼细节。就算怀疑,也会想先拿到手验证——而这验证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苏砚已经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炭笔,开始唰唰地画:“沈先生,云母粉的折射率和铝粉不同,在强光下会露出破绽。但如果我们掺一点真正的铝粉做引子呢?比如九成假粉,一成真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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