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凌晨五点多，华北东海的海面上风平浪静，薄雾弥漫。初升的阳光透过雾气洒落在微波荡漾的海面上，如果洒满金箔的花瓣，一荡一荡的煞是好看。
柴田信一依靠在船舷边看着远方模糊不清的海天一线。金戈戎马十余载，造就他低沉内敛，罕有表情的面孔，眼神总是透出一股冰冷的寒芒。四十左右其实并不算老，但倾轧内斗的青少年期、跨国求存的成年期，以及主持华北情报部的而立之年，让他眉间过早的形成了不可逆转的两道川字纹，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长几岁。
特别是此刻，他望着远方的目光不自觉的有些茫然与疲惫，那两道川字纹更是深刻到似乎已经嵌进骨血里。
就算是俘虏人质，方子杰和詹姆斯也没有苛待他，也没有过多的防备。在远离大陆的茫茫海洋中，除了他们这一行货轮，他若是逃跑，或破坏船只又有什么意义呢。跑去哪儿？上天入地，除了海还是海；搞破坏？破坏了一艘船还有另外三艘，何况这种巨型货轮，小打小闹根本影响不了什么，而真正重要的驾驶舱、机房等地，他在手无寸铁的情况又不可能靠近，即便靠近了，他也完全不懂。那他又何必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呢？
而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方子杰、詹姆斯不会杀他，肯定会在抵达公海后像之前承诺的那样送他离开。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是任何一方政治势力，也没有党派归属。方子杰虽然在曹介民死后多次协助71军，但却不会像曹介民那样成为71军的一员，只会在外围做些于彼此都有利的事情，例如替71军走私军火；而詹姆斯更简单直接，他隶属意大利黑手党，干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可以为了利益与任何一方合作，当然了，如果有必要也能与任何一方随时翻脸。
说白了，方子杰和詹姆斯这种以全球为市场，以逐利为目标的冒险家，骨子里就是亡命徒，也是敢拿一切出来搏命的赌徒。
所以，他们在没有私人恩怨的情况下，不可能杀了柴田信一，自断财路，进而影响今后有可能与日本合作的各种买卖。这也是方子杰在形势逆转后，除了片桐大辅，没有制造任何伤亡的原因，就像柴田信一没有对詹姆斯行使军事暗杀一样。双方都有所顾忌，都留有余地，斗的是智慧，是手段，是心理，而不是你死我活，势不两立。
“怎么没歇着呀？再过一个来小时就到公海了。”打着哈欠的方子杰伸着懒腰从甲板上走过来。
柴田信一回过神，侧腰靠着船舷，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在让你给我找蔡锷项链的时候，你和康浩曾经从法租界巴黎酒店消失过几个小时。你应该就是那时候拿到的真品，并且获悉了项链的来龙去脉。”
蔡锷项链的真品是袁孝华和方玉红送给方子杰与陈雪冰的结婚礼物，是他们从上海度蜜月回来后，由方子峰转交的。换句话说，蔡锷项链早在柴田信一要挟方子杰之前就已经在他家里的保险柜中了。但他真正知道蔡锷项链渊源的时间，确实是柴田信一猜到的时间段。因此，他也没有纠正这些已经过时的毫无意义的事，只是漫不经心的问：“还有呢？”
“同时，你还联系了詹姆斯，并从那时候开始用并不存在的71军兵工厂地图给我设了今天，不，是昨晚的局！”柴田信一语调无波的陈述着，仿佛是个局外人。
方子杰没有在占尽上风后还有吊人胃口的恶趣味，说：“那时候你盛装回归，气势恢宏，大手笔的干掉了老杨他们苦心经营很多年的情报网。兵工厂地图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诱饵，只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使一些。”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两个苹果，自己啃了一个，另一个塞进柴田信一的手里，双肘搭在船舷的边缘，边吃边说。
柴田信一眉心的两道川字纹似乎更深了，问：“你跟詹姆斯的恩怨早在四五年前就在道上传开了，我所获得的情报绝对不会错。所以，我实在猜不透，你俩是什么时候和好，或者说是什么巨大的利益促使你们，化干戈为玉帛？无论是在VIP牌室，还是早些时候的船舱，你们俩对彼此下的狠手都货真价实。我不相信那纯粹是做戏给我看！”
“贵国在欧洲的情报人员确实令人佩服，连我跟詹姆斯的恩怨都掌握的一清二楚，对此我深表敬意。但他们不知道去年在海上发生了一件小事。”方子杰大口的嚼着苹果。
柴田信一做出“洗耳恭听”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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