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皆俯身跪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方才陛下雷霆震怒，直接下令缉拿浙江布政使与杭州知府，这般铁腕手段已让众人心惊肉跳。
这时，朱英出列，对着御座之上的朱标躬身，朗声道：“父皇，儿臣请命前往...
晨光洒在新安江大堤上，雾气渐散，露珠滚落于草叶之间。阿牛与老汉并肩而行，脚步虽沉，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劳工队伍，士绅子弟已不再哭喊叫屈，只因魏昭下令：凡完成三日重役者，可减免后续一半工期；若带头鼓噪、煽动怠工，则加倍惩处，且通报全省书院除名。
这一宽一严之间，人心悄然浮动。
那些原本趾高气昂的读书人，在泥水中挣扎了几日后，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规矩，比功名更硬??那是皇命，是律法，更是百姓忍耐到极点后爆发的怒火。他们开始沉默地背沙、夯土，有人甚至偷偷向民夫请教如何绑牢草绳，以免磨破肩膀。
魏昭立于堤口石碑前，手中捧着一份刚誊抄完毕的《劳役实录》。这是他命人逐日记录的结果：自新政推行以来，淳安县已有两千三百七十六人参与河工，其中士绅阶层占四百一十九人，累计修筑堤坝十二里，疏通河道八段。另有三百余户主动补报隐田，缴纳积欠税银五万三千两。
“大人，这是浙江布政使司刚刚送来的加急公文。”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朱漆封印的文书。
魏昭拆开一看，眉头微蹙。
原来，杭州府余杭县爆发“伪民变”??数百衣衫褴褛之人突袭县衙，砸毁新政账册，焚烧丈量图籍，口称“朝廷加税逼死良民”，要求废除摊丁入亩。但细查之下，却发现这些“百姓”多操吴语之外乡音，随身携带银钱成锭，脚穿新靴，非贫苦之相。更有目击者称，其中几人曾在苏州某豪族庄园出入。
“又是这套把戏。”魏昭冷笑，“自己不愿出力，便唆使旁人闹事，还想嫁祸朝廷苛政？”
他当即提笔写下一道密令：“着锦衣卫浙江千户所暗中调查，顺藤摸瓜，务必查清幕后主使。另命余杭知县假意妥协，宣布暂缓清丈，引蛇出洞。凡参与闹事者，无论为首为从，一律拘押审讯，追查资金来源与人员往来。”
写罢，他将令书封入铜匣，交由心腹连夜送往杭州。
他知道，这场博弈早已超越了一道政令的推行与否，而是整个大明权力结构的重塑之战。士绅们怕的不是多缴几两银子，而是从此失去了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地位。一旦“一体当差纳粮”成为铁律，他们的子孙再不能靠一篇八股文就免去一切义务，那所谓的“书香门第”，不过是一句空话。
而他魏昭，就是要亲手打碎这百年幻梦。
***
京城，紫禁城深处，乾清宫东暖阁。
方孝披着明黄常服，正在批阅奏章。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坚毅。案头堆满了来自各地的折子??支持新政者寥寥无几，反对之声却如潮水般涌来。有称“民心惶惶”，有言“士林震动”，更有甚者直言“陛下效法秦始皇焚书坑儒，欲灭天下斯文”。
他冷笑着将一本奏疏扔进火盆，火焰腾起，照亮了墙上悬挂的《太祖训诫图》。
“父皇啊……您当年杀胡惟庸、灭蓝玉，株连数万人，天下人骂您暴君，可您说：‘乱世用重典，治国如治病，剜肉方可去腐’。”他低声喃喃，“如今朕不过动了几分利益，他们便要掀翻江山，真是可笑。”
这时，王景弘轻步入内，神色凝重：“陛下，魏昭大人已有三日未传消息，据驿报系统显示，其日常奏报中断。另据锦衣卫密探回报，浙江近日有多股陌生江湖人士活动频繁，疑似与刺杀事件有关联。”
方孝猛然抬头：“传马天！”
不多时，马天缓步而来，须发微白，神情依旧沉稳如山。
“陛下召见，可是为魏昭之事？”他未等询问便先开口。
“正是。”方孝起身踱步，“舅舅，你觉得……此事是否牵涉更深？”
马天缓缓坐下，目光低垂：“不止牵涉更深，而是早已布局已久。吕妃兄长吕承恩近月来频繁联络江南七大望族，包括苏、顾、陆、章诸家，私下调集庄丁五百余名，伪装成流民分散潜入各府州县。此外，他还重金聘请江湖杀手组织‘黑鸦堂’，专司刺探与清除异己。”
“黑鸦堂？”方孝瞳孔一缩，“那个专门替权贵处理‘脏活’的组织？”
“正是。”马天点头，“他们惯用毒药、暗器、纵火等手段，行事不留痕迹。魏昭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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